永利网站

独树一帜,茅盾评陆文夫作品

十一月 23rd, 2019  |  文学

编者按

永利网站平台 1

茅盾曾经在1964年的《文艺报》上撰写短论评价陆文夫的创作,他认为陆文夫的作品有其个人特点,并且觉得陆文夫的创作活动在第二阶段,尤其是《葛师傅》的完成是他的创作道路当中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这篇短篇小说对人物的塑造在思想品质上更加深了一层,同时笔法洗练、质朴豪放又结构精巧,而陆文夫取得新成就的原因在茅盾看来是因为他进了工厂,由一个知识分子成为一个三级车工以后的自然的结果。茅盾还在短论的最后提出陆文夫对于青年作家有启发性的三点,一是陆文夫进入工厂后仍然坚持业余写作,二是陆文夫思想感情的变化结合其创作来看具有实际意义,三是他的创作努力追求独创性。这三点也是茅盾对陆文夫予以肯定的证明。

永利网站平台 2

陆文夫的创作活动的第二阶段真正的开始,可以说在1961年短篇小说《葛师傅》的出生。《葛师傅》在陆文夫的创作道路中,是一次跃进,也是一个里程碑。它不但首次写了在机器旁,在劳动中的工人,而且主人公的意识感情,声音笑貌,也同《荣誉》集中那些主人公有显著的不同。试以方巧珍同葛师傅比较一下。方巧珍是工人阶级中的先进人物,她知道什么是荣誉,怎样对待荣誉,然而她在“怎样保持荣誉”这问题上,还是经过思想斗争而后坚决采取了正确的立场。葛师傅两次巧车大活塞,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心活动,而在第二次巧车大活塞以前,他有顾虑。为什么?怕失败了名誉有关么?不是。而是怕浪费了国家的材料。终于又担起责任来又为了什么?为了不巧车大活塞就会耽误了生产。葛师傅的先踌躇而后毅然敢为,没有夹杂丝毫的个人打算,处处以国家为重。方巧珍的思想斗争中却夹杂着个人打算,虽然她终于坚定了正确的立场。两个同是先进人物,然而其思想品质的深度不同。葛师傅比方巧珍更高一步。

茅盾与他致陈白尘的佚信。

在写作艺术方面,《葛师傅》也在陆文夫的作品中表现为突出的新的成就。《荣誉》约万余字,除写方巧珍外,又写一个检验员,他是作为方巧珍的对立面而出场的,是为了加倍挖掘方巧珍内心世界的深微隐奥而设置的。《荣誉》通篇只写一件事:方巧珍发现次布后的思想斗争。作者安排了好几个不同的场面,来分析、渲染方巧珍的心理活动。在这里,作者的笔墨做到淋漓尽致,读者也如餍甘腴,十分满足。

■钟桂松

就其艺术性而言,《荣誉》不失为一篇精心结构之作。现在我们再看《葛师傅》。这是五千来字的短篇,上场人物事迹也只有两个:葛师傅和他的徒工,后者是陪衬。通篇也只写一件事:巧车大活塞。但是前后两次巧车,却表现了葛师傅在新旧两种社会内不同的身份及其相应的对待工作的不同的态度。这一下,关联新旧两社会,顿使作品所表现的生活有了异常的深度。

自1957年起,作为文化部长和中国作家协会主席,茅盾格外关心和培养业余作者中冒出来的年轻人。他大量阅读全国各地的杂志,从中发现各行各业的年轻作者,以自己丰富的创作经验和深厚的文学素养,对他们的作品进行点评和指导。经他点评的作者,有的就此走上了文学创作道路。茹志鹃、王汶石、杜鹏程、林斤澜、万国儒、玛拉沁夫、敖德斯尔等1949年后成长起来的作家,都曾受到茅盾的点评和鼓励。

《荣誉》把读者的眼光带到这里,又带到那边,极尽曲折之致,然而始终不出一个厂;《葛师傅》却以十分洗练的笔法让读者拍案叫绝。而且,就文学语言看来,前者华赡而后者质朴,华赡故时或伤于纤巧,质朴故时时伴着豪放。

笔者最近发现一封茅盾于1959年1月14日致陈白尘(1908—1994)的佚信,其内容即围绕茅盾点评1958年全国各地文学杂志上发表的文艺作品。

上述种种,我以为就是陆文夫创作道路上第二阶段的突出的新的成就。这些新成就,是在他进了工厂,由一个知识分子成为一个三级车工以后的自然的结果。我们通常说的参加劳动,思想感情起了变化,在这里就明明白白地证实了。

白尘同志:

陆文夫同志的生活经历和创作道路,对于青年作家,是有很重大的启发性的。

来信敬悉。关于反映人民内部矛盾等问题,最初只想略谈几句,后来一写多了,这才分段并加小题,但总题目却是早定的,想想也可以,现在您们认为改一改好,那么,便改为《短篇小说的丰收和创作上的几个问题》或者《从短篇小说的丰收看创作上的几个问题》;前者一般些,但如用后者也有些不大完全、切合之处。如何,请决定取去。

永利网站平台,首先,陆文夫是从知识分子、专业作家转而成为钳工和业余作家的。这一点很重要。特别值得我们学习的,是陆文夫坚持在工厂工作,坚持业余写作。现在有些青年知识分子,下乡下厂若干时间,自以为生活经验够写一部大书了,并且也自以为自己在思想感情上同工人农民一样了,或者没有距离了,因而自认为可以脱产写作、向专业作家的道路发展;这种打算,是错误的。他们看了陆文夫同志的经历,应该有所省悟吧。

《鸭》等估价问题当略改。最初不打算提到《鸭》,后来一想,作者是个农民作家,而且在湖南很有名,所以还是提到了。《普通劳动者》我也很喜欢,而且王愿坚在文中别处尚未谈到,应多说几句。《新结识的伙伴》我看不如作者其他的佳作如《大木匠》《米燕霞》(而且文中谈王汶石的地方已经很多),因此,不拟多谈。匆复顺颂健康

其二,陆文夫通知在当过学徒、自己带徒弟,成为四级钳工以后,自述其几年工人生活的最主要收获是思想感情的变化,“是一个从人生观到艺术兴趣的大变化”。“最主要的变化是开始认识了劳动,并且开始热爱劳动和劳动的人——工人,从而想歌颂他们,保护他们的利益。产生这样的欲望的时候,是把自己也包括在内的。”又说:“1958年以前我虽然也写过工人,但是从来没有写过劳动,没有能从劳动中来写人。”这些话,好像并不新鲜,我们经常看到听到;然而,结合着陆文夫的创作实践来看,就会从这些经常看到听到的话里,发现其实际的意义了。

雁冰一月十四日

如果把短篇集《荣誉》等八篇同后来的《葛师傅》等篇比较,就看得出:方巧珍同葛师傅乃至痛吴敏珍,在思想感情上是颇有距离的。方巧珍在作者笔下,尽管是个先进工人,然而她的精神世界多少却是一个知识分子所想象出来的。至于文学语言,《荣誉》等八篇同《葛师傅》等篇比较起来,也有显著的不同。前者还有知识分子的腔调——也就是说,或多或少是从书本上学来的,而不是直接从生活中提炼出来的。

陈白尘是江苏淮阴人,著名剧作家,时任《人民文学》副主编。他年轻时,同样是通过写小说走上文学道路的。上世纪30年代,陈白尘的短篇小说《小魏的江山》被茅盾选入《1936年短篇佳作》,让28岁的陈白尘激动不已,从而“坚定了终身从事创作的信念的”。所以,陈白尘在抗战前就认识茅盾。

其三,陆文夫在1961年以后的作品,更加努力追求独创性。他力求每一短篇不踩着人家的脚印走,也不踩着自己上一篇的脚印走,他努力要求在主题上,在表现方式上,出奇制胜。他还有意识地探索短篇小说民族形式的前进一步的道路,如《队长的经验》《修车记》《金钥匙》所表现。他的这些努力,有成功的经验,也有失败的经验。但方向是对的。我的浅陋之见,以为作者颇善于用小动作刻画人物的性格,也善于用前后呼应等方法构成层次井然、步步入胜的布局。但是他夹袋中的人物还不太多,他写的老工人还不能一人一个性格,而周泰与葛师傅相似之点尤多;他很少写青年工人,作品中有几个青年工人,是以陪衬人物的身份出现的。为什么作者夹袋中的人物还不多呢?我想,这和他只有三四年的工厂实际生活有关系。同时,也和他的创作态度之严肃有关系。接受了《龙》的失败教训以后,作者似乎一方面努力不踩自己脚步的印子,一方面又力求不写没有把握的人物。

1944年,陈白尘在四川成都编《华西日报》副刊时,茅盾为他写过《祝圣陶五十寿》优美的祝寿文。这是茅盾为同辈朋友写得非常精彩、优美的一篇散文。

读了他的几乎全部作品以后,我以为作者现正处于想更成熟的艺术境界发展的阶段。他的文学修养有相当好的基础,他懂得如何剪裁素材、如何概括生活经验而做艺术的加工;他善于布局、渲染气氛;他知道怎样刻画人物。他已经会了这些写作的基本功,所欠缺者是更广泛、更深入的生活经验——阶级斗争和生产斗争的经验。

1949年后,陈白尘调北京从事戏剧研究和创作,1957年11月调任《人民文学》杂志副主编。1958年底,《人民文学》杂志向茅盾约稿,希望他对1958年全国的文学创作谈点看法。茅盾将自己阅读全国各地文艺杂志作品的看法,在1959年1月整理成三万多字的长文,即发表于《人民文学》1959年2月号的《短篇小说的丰收和创作上的几个问题》。该文分五个部分,分别为“一鸣惊人的小小说”“丰富多彩的劳动人民英雄形象”“关于反映人民内部矛盾”“关于革命的现实主义和革命的浪漫主义相结合的问题”和“提高工作中的两个问题”。

我们满怀喜悦地期待着陆文夫的更多更大的成功。

这篇文章明显留有时代的印记。难能可贵的是,茅盾这位文学巨匠为31位作者的作品进行点评时,不随时尚,独树一帜,其中有20多位作者是名不见经传的工人、农民作者。更为难得的是,在当时奉工农兵为至尊的时代,茅盾对这些在文艺杂志上发表的作品,包括在《人民文学》杂志上发表的作品,并不因为其作者是农民或工人,而一味迁就。

原文发表在《文艺报》1964年第6期

比如,湖南农民作者刘勇在1958年11月号《人民文学》发表题为《鸭》的短篇小说,这在当时颇不容易,茅盾开始点评时,并未评论该短篇小说,但在后来写作《短篇小说的丰收和创作上的几个问题》时,仍提及了这篇小说。不过,茅盾并未因为作者是农民随大流盲目表扬,反而批评这篇小说有“原则性错误”。他在简要介绍小说故事后,提出“既然要写成小说,就不能不有所提高,而不能照真事依样描写;照真事直描是自然主义,而产生自然主义的根源也还是立场、观点、方法的问题”。在茅盾这篇回顾1958年的短篇小说创作情况的文章中,对这位农民作者作品的批评可以说是最重的,这也是他对《人民文学》杂志上1958年发表的短篇小说中最不满意的。在当时的语境下,茅盾这种不随时尚的态度很易授人以柄。

本文节选自王尧编《陆文夫研究资料》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6年10月

即使对已很有一定成就的作家,茅盾同样观点鲜明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当时,王汶石已是有名的青年作家,茅盾在文中对他的《大木匠》《新结识的伙伴》《米燕霞》等小说进行点评,同样直截了当地说:《大木匠》和《新结识的伙伴》“两篇之中,我尤其喜欢《大木匠》,它不但出色地塑造了大木匠,并且也恰到好处地描绘了其它几个次要人物。《新结识的伙伴》用两个性格相反但同样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物作对比,可是我觉得对比之下,张腊月的投影太浓了,使得吴淑兰相形见绌,当然,《新结识的伙伴》的结构和文学语言同主人公张腊月的性格取得了很好的配合,这一点,是《大梦匠》所不及的”。

所以,茅盾在给陈白尘的这封佚信中说:“《新结识的伙伴》我看不如作者其他的佳作如《大木匠》《米燕霞》。”可见茅盾不人云亦云的态度十分鲜明。此处茅盾所说《米燕霞》,是王汶石发表于1958年第四期《收获》杂志的小说,茅盾认为“有它独特的风格”。王汶石后来回忆当时茅盾的点评,称赞他“不随时尚,独树一帜”,在那时确属难能可贵。

在《短篇小说的丰收和创作上的几个问题》里,茅盾点评了不少农民和工人作者的作品,有鼓励也有批评,比如他对于农民作者冯金堂、高凤阁、良亚、申跃中、刘勇以及工人作者虞建程等。可惜的是,在特殊时期成长起来的这些作者,后来大多数杳无音讯也没有更多建树。这是当年茅盾没有想到的。

标签:, , , , , , ,

Your Comments

近期评论

    功能


    网站地图xml地图